首頁成長工廠脫下白袍後的我,還剩下什麼?——我的 Work-Life Balance 實踐

脫下白袍後的我,還剩下什麼?——我的 Work-Life Balance 實踐

by 彥君Ivy

當生活只剩工作和睡覺

自從開始了不分科住院醫師(PGY)訓練,我的職場新鮮人的爆肝生活也正式開始。

在成為PGY的第一年,因為需要熟悉新環境以及醫療職場生活的關係,工作就耗費了我90%的精力。

下班後的私人時間,往往還得拿來讀書、做報告。在內科的日子,我幾乎每晚都會再跑回宿舍電腦室,Review 手上的病人狀況,補足白天沒弄懂的臨床知識。

這一年的我可以說生活只剩下工作和睡覺

靠著燃燒原本對醫療僅存的熱情,偶爾被 Role model 或天使病人點燃一點火花,或許還能勉強維持這段「為了工作而活」的日子。一開始,我想說這樣的疲勞轟炸總有一天會消失的吧,只要我撐過新鮮人時期,肯定會漸入佳境。

然而,疲勞沒有像我想的一樣鈍化,這樣的生活持續一年後,我只感到越來越倦怠。

大多時候,光是想到隔天還要去上班或值班就感到非常憂鬱,憂鬱到晚上什麼也不想做,只想早早就躺在床上耍廢等著內心焦慮的時光流逝。有一陣子壓力比較大,幾乎每逢值班前一天就會打電話回家哭訴。

我發現,自己才上班不到一年,就開始職業倦怠了。

因為這樣的契機,我開始更加想要有意識的「平衡」自己的生活那一塊

比起更多的休息,我更在乎「掌控感」

因為繁忙的住院醫師生活依然佔據了大部分時間,我才發覺,期待生活「變輕鬆」是不切實際的。所以與其一直盯著下班時間,不如把力氣用在更可行的事:在僅剩的 1–3 小時裡,留下一小段能由我決定的時間

即使扣除吃飯、洗澡、做家事等瑣碎時間,若能把剩下的這一點點空檔,拿來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能在睡前感到心滿意足。

有意識的Work-Life Balance

一開始,我是從下班後的「小跑步」開始。

那時是夏天,我為了Work-Life Balance設立的第一個目標很小也很簡單:那就是每天下班後去健身房跑個1.5-2K。不管速度和運動表現,只要有完成「跑」這個動作就算達標

選擇慢跑,除了簡單與彈性,更有一個迫切的理由:我真的很怕自己會撐不下去。曾讀過一篇研究指出,規律有氧運動對抗憂鬱的效果,堪比藥物或心理治療。當時的我像抓住浮木一樣,決定就從這非常短距離的跑步開始試試看。

現在想起來真的是很好笑,但是這個小習慣卻逐漸改變了我對於工作的看法

建立習慣與減少阻力

因為工作上對於服裝的要求寬鬆,所以當我開始建立下班後跑步的習慣時,會在上班日穿著(或者帶著)方便跑步的休閒服,並且穿著跑鞋去上班。

這樣一來,我在下班後就可以直接前往健身房跑步,免去先回家之後就不想要出門運動的巨大阻力。

效果:工作和生活間的分割線

在開始下班後小跑步幾週後,逐漸出現了一點改變與效果。

在運動表現上我並沒有明顯的進步(畢竟才慢跑1-2K)。但是跑步習慣,卻成為了我工作與生活上的「分界線」。當我跑完步時,就會感覺到「現在的我已經進入下班的模式了」。

主動利用下值班Day off的時間

我所在的PGY訓練醫院有值班隔日day off的制度(也就是上了24小時班後的隔天可以從早上大約八點就下班,休息一整天),不過因為值班經常很累,加上自己很難在高壓的值班室環境利用零碎時間睡著,所以day off 的那天通常直接昏迷到下午,醒來時往往只剩下一種被掏空的疲倦。

經歷了高壓的值班與毫無生產力的補眠,這兩天過完後,我不僅沒有充到電,反而覺得內心更空虛、更抗拒回去上班。

直到我看了侯文詠的《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我開始對值班有了不同的看法。

書中有一段提及他當時身為麻醉科住院醫師,同時斜槓作家時,經常利用day off的下午那段時間來寫作。早上用來補眠,晚上則是做隔天的報告和學術上的努力。

我發現,或許我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一些低耗能、沒有壓力,卻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如果侯文詠可以做到,我也可以試試看。

因此,我為這段時間設定了一些低耗能、沒有壓力的小目標

在補眠到下午2-3點後,我帶著筆電到咖啡廳。我利用環境的提示轉換心情,梳理著近期的一些日記、隨筆內容,也整理在臨床工作中的心得與紀錄。這樣一個完整、不受打擾的三至四小時是平日下班後很難擁有的

那幾個小時不一定寫得出什麼成果,但確實能感覺到自己在慢慢回來。有時這種介於精力旺盛與混沌之間的狀態,反而更能與自己的內心產生連結

當別人問起侯文詠,同時兼任麻醉住院醫師和作家,不會太辛苦嗎?他回答:多一點辛苦,卻可以讓他多一個選擇,是多麼值得的事。

為什麼想要Work-Life balance?

如果只剩下工作,會不會忘記自己原本是誰?

想想在學生時期的自己,總是喜歡參加各種活動、擔任幹部,把自己的課餘時間填死填滿。雖然辦活動、擔任幹部也很花時間與精力,但我知道這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那時導師曾對我說:「這其實是你充電的方式吧!」這句話讓現在的我意識到,對於我來說,休息不只是睡覺、不只是耍廢,而是轉換心境去做我真正喜歡的事

人生體驗最大化

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經常被灌輸生命的意義是要找到人生的目標這樣的價值。從小閱讀著各種偉人傳記,認為要在這個世界上留名千史,就必須不斷的追求某個目標,在特定的領域達到頂尖。這樣的價值觀在我人生的各個階段都帶給了我不少壓力以及自我懷疑

但是在長大的過程中,我漸漸發現自己不是這樣的人。比起在一個領域成為頂尖,一輩子鑽研一件事情,我更想要去探索這個廣大無垠的世界

縱然這樣的想法有些三分鐘熱度,但是,就像皮克斯電影《靈魂急轉彎》中的一句話:

“Life is not about your spark or your purpose, it’s just about living.”
「火花」是活著的熱情,不是活著的目的。

我能夠誕生在這個宇宙、誕生在一個自由的國家,讓我有一定的能力可以探索這個世界,是何其的幸運!

結語:從「被定義」到「自我定義」

在醫院工作中,我經常覺得自己的價值是「被工作職位定義」的

醫療從業的本質就是把別人的需求放在自己的前面。在很多時候,工作中沒有太大的自主權,只是日復一日做著routine的工作。這樣的生活經常使我感到渺小,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像是隨時可被替換的零件。

如果我不是醫生,那我是誰?

存在主義說「存在先於本質」,人是透過「選擇做什麼」來塑造自己的樣貌

如果不希望被「醫生」這個標籤徹底吞噬,那麼 Work-Life Balance 中的 “Life”,就是我奪回定義權的方法

透過這些微小的儀式,我終於能回答那個問題:脫下白袍後,我還剩下什麼?我還剩下我自己,以及我渴望探索這個世界的慾望。

不需要等到有完整的週末才開始平衡,那太奢侈了。

現在就找一個最小的行動,無論是穿上跑鞋,或是打開筆記本,讓它在每天的縫隙中發生。唯有如此,脫下白袍後的我,才是一個完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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